作者 | 柳飘飘

本文由公众号「柳飘飘了吗」(ID:DSliupiaopiao)原创。

  万物皆可恋综,韩国恋综正在身体力行践行这一原则。

  从网红达人到母胎单身,从前任男女到兄弟姐妹,韩国恋综似乎打定主意要把人类所有身份都塞进恋爱观察的镜头里。

  这次的嘉宾,竟然全都是在鬼门关和病魔斗争过的绝症患者。

  以往韩剧开辟绝症梗,车祸失忆治不好,哭掉了我们一包又一包纸巾;现在有韩国恋综开辟绝症赛道。

  《我剩下的恋爱》,光听名字就让人心头一紧。请来的嘉宾,都跟癌症搏斗过,有人已经康复,有人还在治疗。

  这绝症恋综,到底是个什么物种?咱今天高低来尝尝咸淡。

  许多人一看到这个设定,心里打鼓的不少: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人,真的还有心思谈恋爱吗?

  可转念一想,又觉得哪里不对,为什么这样了就不能恋爱呢?

  其实抛开某些噱头,大多数人真正好奇的是:经历过这些的人,会想要什么样的感情?又是从何生出想去爱的勇气?

  答案,从嘉宾们第一次见面就浮现出来了。

  他们看起来和普通恋综里的年轻人没有任何区别,打扮精致,笑容得体。

  连他们自己初见时都惊叹,如果不是节目组提前告知,完全看不出彼此曾离死亡那么近。

  但第一期的自我介绍,瞬间撕开了这层平静的表象。

  别的恋综,嘉宾交换的是MBTI、喜欢的恋爱模式、理想型;在这里,大家交换的是各自写的抗癌日记,交流的是病情。

  得的是什么病,要接受什么治疗,化疗了多久。在外面的世界里,这些话题通常伴随着亲友的避讳、旁人的同情,或是社交场合里小心翼翼不敢触碰的尴尬禁忌。

  任何一个重症患者一旦开口讲述这些,空气往往会瞬间凝固,对方会露出复杂而沉重的眼神。但在这个小屋里,这些却是最自然、最通畅的交流语言。

  因为这里的每个人都心里明白,自己和对方花了多么大的力气,经历了多少旁人难以想象的苦痛,才让自己今天能够“看起来像个正常人”一样坐在阳光下。

  他们都还年轻,有人刚考上理想的大学,有人正准备为理想大展宏图,人生才刚刚铺开,就被命运猝不及防地踩了刹车。

  几乎每个人在回忆最初听到医生说出诊断结果的那一刻,都绕不开那几个近乎绝望的拷问:为什么偏偏是我?我到底做错了什么?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这么对我?

  那种对人生遗憾的控诉,那些还没来得及去体验的风景、还没来得及实现的大好抱负,仿佛在一夜之间被全盘剥夺。

  身体上的摧残与变化,更是无比具体、无法回避。

  其中一位男嘉宾做了胃切除手术。手术前,他给自己点了炸鸡汉堡薯条汽水,还有一整桶冰淇淋,他说那是他能够畅快享受食物的“最后一顿饭”。轻描淡写,但听得人心一沉。

  每个人基本都经历过脱发。一位女嘉宾讲自己生病时大把掉头发,连简单的穿制服扎丸子头的愿望都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。

  更残忍的是,就算治疗成功,疾病留下的后遗症也依然如影随形。

  有嘉宾因为治疗的后遗症导致眼睛干涩,心里难过到了极点,也挤不出眼泪。

  这些细节,从恋综的日常里也能窥见。这间小屋里,大家打开行李箱整理行李,首先要把药安顿好。约会的时候,不能像普通年轻人那样酣畅淋漓地大口喝冰饮,只能慢慢地喝。

  比生理后遗症更沉重的,还有深不见底的心理负担,尤其是对家人的愧疚。

  一位需要做骨髓移植的女嘉宾提到,当时为了救她的命,家中两个姐姐去医院做配型,最终是大姐配上了。她说,对于姐姐,自己心里除了死里逃生的感谢,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挥去的抱歉,因为自己的病,让至亲也承担了本不属于她的痛苦与风险。

  节目里问到大家谈没谈过恋爱。

  多数人的回答是摇头。不是不想,是没有那个余裕。治疗、复查、康复,已经耗尽了全部心力,哪还有力气去经营一段关系。

  也有人是在生病后主动提了分手,觉得让对方在最好的年纪不得不照顾自己是一件不公平的事情,选择了分手。

  大家把恋爱的欲望,连同对未来的期待,一起封存起来。

  所以当他们决定站到这个节目里,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重新打开的勇气。

  看到这里,大家可能会下意识地抵触,怕这种聚集了大量病患的综艺,会充斥着苦情剧式的煽情与卖惨,残酷得不敢点开。

  但实际呈现出来的效果,非但不致郁,反而有一种特别的治愈感。

  这种治愈的本质,是“小众”的孤独感和社交焦虑因找到同类而得到接纳安抚。它不独属于病患,任何一个人代入到自己的社交和生存经验里也能产生共鸣。

  节目嘉宾在受访时,几乎都表达过类似的心情。正因为知道来参加节目的都是患过重病、死里逃生的人,心里反而踏实。

  平时没人能聊的“禁忌”话题,在这变成最大的社交话题。大家一定有很多共同点,一定能聊得来。

  念信的时候也是,因为面对的是一群拥有相同生死经历的人,那些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感受,反而更容易说出口。

  所以大家一起分享抗病日记,不像在录恋综,更像一场病友互助会,呈现了一般恋综很难有的那种温馨感。

  分享的过程并非毫无波澜。

  将自己过往最惨痛的伤口展示出来,绝非易事。最开始,每个人都需要极力克服内心的紧张与不安才能艰难开口。

  而坐在周围的人,没有催促,没有打断,只是坚定地给予鼓励,并默默等待着对方鼓起勇气。

  当分享真正开始后,所有人都在认真地倾听。

  那一刻,没有隔着社交面具的试探,也没有若即若离的推拉。大家几乎是瞬间就卸下了所有防备,把内心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出来,然后互相安慰。

  这大概是恋综历史上,嘉宾最快建立共同体感的一幕。

  大家自然而然地互相递着纸巾,一起掉眼泪,彼此毫无距离感地相互抚慰。每个人都能极其敏锐地捕捉到对方情绪的细微波动与反应。每个人分享完自己的经历,其他人都能由衷地说一句“辛苦了”。

  更有意思的是,在交流完沉重的抗癌日记后,气氛并没有一直陷在悲伤里。大家聊着聊着,问起各自是在哪家医院看病、主治医生是谁,甚至惊喜地在现场找到了同一家医院的病友。

  “在哪家医院看病”一下子变成了这间小屋里专属的MBTI式社交话题。

  在其他传统恋综里,嘉宾们往往是基于社会赋予的外在标签去寻找同类,比如相似的学历背景、匹配的社会阶层、相当的成长环境。

  但在这里,他们首先基于共同的痛苦和创伤,辨别出了彼此。

  他们可以开着只有彼此才能听懂的黑色幽默玩笑,可以在谈论复查指标时相视一笑,整间小屋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温柔与宽容。

  病魔的确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痕迹,却没有掩埋他们生活的其他部分。

  节目组也似乎有意在弱化那些繁复的恋综套路。其他恋综里,嘉宾表露心意的工具是发短信,而在这个节目里,表露心意的工具是“时间”根据嘉宾对时间的分配,来匹配约会的选择。

  这群人都曾被命运告知“你的时间可能不多了”,所以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,时间意味着什么。

  一下子把恋爱转化成了简单但本质的问题,戳破了恋爱里一些矫饰和套路,你愿意把你的时间用在谁身上,他就是你要选择的人。

  我们有过太多绝症题材的纯爱影视作品了。韩延的生命三部曲,日本的余命纯爱,韩国的绝症梗,早已把这套叙事打磨得炉火纯青。

  这类题材似乎总是和悲惨、绝望、生离死别捆绑在一起,主角在倒计时里相爱,在死亡面前确认心意,最后用遗憾完成升华。

  但《我剩下的恋爱》最打动人的地方,恰恰不在这些。

  它不是靠绝症这个标签来吸引眼球,也不靠恋爱本身的甜度来制造话题。

  如果单看约会环节,他们和普通恋综里的年轻人没有任何区别——一样会努力争取自己喜欢的人,一样会在和心仪对象约会时感到紧张,一样会为了某句话暗自揣摩半天。

  真正弥足珍贵的,不是“带病恋爱”的噱头,是这群有着共同痛苦与创伤的人,所流露出的那种近乎本能的感同身受与善意。

  淋过雨的人,更懂得要为别人撑伞。这句话放在节目里,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鸡汤,而是每一个细节都在印证的事实。

  节目里善浩与艺知的关系,就像是命运在多年前悄悄埋下的伏笔。

  其实很多年前,他们就是部落格的好友。六年前,善浩刚确诊癌症,在部落格写下第一篇抗癌文字时,第一个给他留言鼓励的人,正是艺知。

  两人在节目里相遇,善浩从她开口分享抗病日记时就认出了她。命运这场安排,连节目组都没想到。

  那时他们素不相识,只是在网络角落里用文字互相取暖的陌生人,而现在,他们”死里逃生“后,却在恋综里奇迹般相遇。

  另一段关系,则把这种善意落到了更具体、更微妙的层面。

  伦基是所有嘉宾里唯一还在治疗中的人。他向萝斌表达了好感,萝斌在感动之余,也下意识地流露出了内心的担忧与顾虑。如果恋爱,她害怕自己没有能力配合他。

  就像两人约会时,萝斌习惯性冰饮喝得很快,后来才注意到伦基因为后遗症只能慢慢喝冰饮,心里觉得有些愧疚和自责。

  所以话说出口的当下,萝斌并没有恶意,甚至是一种诚实的顾虑。但那天晚上,她意识到这句话可能伤害了伦基,于是主动找到伦基,真诚地向他道歉并解释了自己的心路历程。

  大家是同类,但这并不意味同类之间的相处就是完美无瑕、游刃有余的。 

  现实中不存在全知全能的共情力,如果有,那必然是其中一方在默默配合与忍让。

  但这间小屋让人感动的地方在于,大家都是会害怕、会犹豫的普通人,但愿意为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负责,愿意去换位思考,愿意去照顾另一个人的感受。

  我们未必经历过他们那样的病痛,但一定都淋过自己的雨。

  如何接纳自身的创伤,如何在这个并不完美的世界里,让自己成为一个能接住别人的人,这或许是我们可以从他们身上学会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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