梳理新晋菲尔兹奖得主王虹的求学经历,可以得到两条极具现实意义的教育启示:其一,王虹的突围是小镇做题家的胜利,更是中国基础教育的胜利,长久以来唱衰中国教育是应试教育因而扼杀创造力的论调站不住脚;其二,针对早慧少年开展个性化培养属于因材施教,未必是一些人认为的拔苗助长,中科大少年班数十年探索,以丰硕成果印证拔尖人才特殊培养模式的价值,王虹只是多了一个例证。
一、唱衰中国基础教育的论调可以休矣
王虹成长于广西桂林平乐县乡镇教师家庭,典型的 “小镇做题家”。中学阶段,她没有一线城市海量竞赛资源加持,高一成绩一度排在年级百名开外,竞赛成绩亦不算亮眼。她中小学跳过两级,依托国内基础教育体系长期、系统的基本功训练,高三跻身年级前列,16岁考入北京大学。初入北大时她未能直接录取至心仪的数学系,就读地空学院期间,依靠中学阶练就的自主学习能力、扎实数理功底自学数学分析,凭借极强的逻辑推演能力成功转入数学系。扎实的基础,成为她日后远赴巴黎综合理工、巴黎第十一大学深造,深耕傅里叶分析领域的底气。
很多媒体长期片面渲染:中国基础教育等同于死记硬背、题海内卷,只会固化思维,难以孕育顶尖创新人才。王虹的经历给出有力反驳。考试本质上是学习效果的检测手段,中国的核心价值,在于系统性搭建完整知识框架,训练严谨逻辑、持久专注力与攻坚克难的韧性,这恰是大成功者不可或缺的基本素养。
基础数学研究没有捷径,想要挑战百年猜想,离不开无数次推演、验算、纠错,需要长年累月沉下心打磨理论功底。博士毕业后,王虹先后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、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、纽约大学柯朗研究所等全球顶尖数理平台持续攻坚。面对悬而未决的三维挂谷集合猜想,她带领团队潜心钻研数年,最终完成 127 页论文,彻底终结这道百年难题。如果缺少基础教育阶段夯实的逻辑根基、长期训练形成的毅力,很难支撑如此漫长、枯燥的学术攻坚。
所谓 “小镇做题家” 不该是带有嘲讽意味的标签。这套由基础教育搭建起来的成长通道,让出身普通、缺乏优质外部资源的青年拥有向上攀登的机会。王虹依靠扎实基本功不断突破学术边界,正是中国教育体系培育创新人才的鲜活样本。唱衰中国基础教育、全盘否定基础训练价值的声音,忽视了创新最底层的规律,可以休矣。
二、让少数早慧儿童跳级读大学或少年班是因材施教,非拔苗助长
王虹中小学跳过两级,16岁考入北京大学,本身就是早慧儿童。她所走的跳级通道,与中科大少年班为早慧少年提供的加速成长通道,在本质上是相同的——都是让智力发育超前的孩子,不被标准化进度所束缚,能够以适配自身节奏的方式接受教育。
长期以来,中科大少年班饱受诟病,批评者仅凭个别早期案例,就简单贴上"拔苗助长、摧残神童"的标签。客观审视四十余年办学实践不难发现,少年班是因材施教的重要探索,存在教训,但整体成材率很高。自1978年创办至今,中科大少年班累计培养毕业生三千余人。官方统计数据显示,超过85%的毕业生进入海内外高校继续深造,六成以上取得博士学位;约两成毕业生深耕学术领域,先后走出3位中外院士,6人斩获麦克阿瑟天才奖,超过250人在全球各地高校担任教授,仅哈佛大学就有5名少年班校友任教。产业领域同样群星闪耀,科大讯飞创始人刘庆峰、百度核心创始人马东敏、寒武纪创始人陈云霁与陈天石、国仪量子创始人贺羽,均出自少年班。知名学术代表中,庄小威34岁成为哈佛大学双聘正教授,当选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;尹希未满32岁晋升哈佛大学正教授;杜江峰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;骆利群成为斯坦福大学知名教授、美国科学院院士。
不可否认,少年班发展早期出现过宁铂、谢彦波等争议案例,这也是舆论质疑的源头。但这些个案不能等同于模式失败。早期办学处于摸索阶段,过于追求"快出人才",心理辅导、通识教育配套不足;历经数十年调整优化,如今少年班早已摒弃激进超前灌输模式,推行宽口径厚基础培养,允许自由转换专业,完善心理健康支持体系。王虹虽非出自中科大少年班,但其成长、成功的经历亦印证了少年班的可行。当然,早慧儿童培养的关键不在于"加速"本身,而在于加速之后是否有宽厚的平台、自由的选择和扎实的支撑。
因材施教的核心,是尊重不同孩子智力发育节奏。普通青少年需要循序渐进完成常规学业,而部分智商远超同龄人的早慧儿童,标准化课堂难以匹配其学习需求。少年班为这类群体提供适配的课程、学术资源,避免智力潜能被闲置浪费。它不是强行催熟普通孩子的流水线,筛选门槛极高,面向具备自主学习能力、浓厚科研兴趣的少年开放。把针对性拔尖培养笼统定义为拔苗助长,本质是用单一标准要求所有学习者,违背教育多元化规律。
王虹与少年班学子,走的本是同一条路,一条让早慧者不被埋没、不被拖慢、不被统一模具压平的路。她以菲尔兹奖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,少年班以四十余年成材数据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。二者相互印证,共同指向一个朴素结论:为早慧儿童提供跳级或少年班等弹性培养通道,不是急功近利,恰是因材施教的应有之义。